Thursday, March 24, 2011

說“支那”

此文中,孫文(中山)用“支那”二字34次,撰於1914年5月11日。*

“那時,日本人都稱中國人曰清國人,我們卻不願自稱清國,又不便稱中國,因為日本人也稱山陽為中國,所以寫作支那。”

(許壽裳:《民元前的魯迅先生》序,1942年4月14日)

說真的,很多人都跟我說“支那”二字有多麼多麼的侮辱中國人,我怎樣都看不出“支那”何來侮辱性,那個不過是西方china(拉丁文:sinae,來自於“秦”字)到日本的音譯shina的漢字。而且“支那”二字似乎是中國人自己發明的音譯。例如《宋史》有提到:

上令天竺僧施護譯雲:“近聞支那國內有大明王,至聖至明,威力自在……”

(【元】脫脫撰:《宋史》卷490、列傳第249、外國六;
北京:中華書局,1977年,頁14104)


日本當時一直想要全盤西化,但又喜歡把一些地方名字放漢字不用片假名,美國叫米國、英國和中國人一樣叫英國,札幌原是愛依努文“sat poro pet”,薩哈林島南部樺太廳是愛依努文Kamuy Kar Put Ya Mosir的日化,北部薩哈嗹則是俄文(取自滿文)Sakhalin的日化。結是日化後硬放漢字而成。其中原因和日本地方名字都用漢字寫,除了一些比較新的城市如埼玉(さいたま)、築波(つくば)、築波未來(つくばみらい)市官方地名是完全用平假名,甚至有完全是片假名的。其實一路以來日本人是以當時中國的國號稱呼中國,隋國、唐國、宋國、明國、清國,1911年則以china的音譯支那。

至於爲什麽“支那”後來具有侮辱性,問題不在於它背後的隱喻意思。而是,首先日本不以中國的官方國號稱呼中國在外交上是非常不禮貌,因為如果日本人要用漢字稱呼中國,就一定要用中國政府制定的漢字國號:中華民國、可以簡稱中國,但不能簡稱“支那”,除非“支那”二字不用漢字,而是用片假名(シナ)。就如中國人稱呼Deutsch為德意志,因為漢語沒有同樣的書寫系統,弄成德意志三個漢字方便中國人稱呼,不會顯得不禮貌。那如果Deutsch變成了Dutch(荷蘭),用的是拉丁字母,不但是外交嚴重失誤,而且極為尷尬。

第二,當時日本人對於中國人的蔑視,又加上第二次中日戰爭爆發,這個本來就犯了外交大忌的稱呼很快就因為周遭環境的影響變成帶有侮辱性的稱呼。第三,老外對china的漢譯採用日本的音譯支那,道聼塗説的來未進行實際考據,在告示牌上和狗並列,雖然支那二字本身不帶有侮辱性,但和狗並列就形成了支那和狗是同等的,在長時間時常使用地下,支那二字逐漸形成了侮辱性字眼。

這世界上有很多字,在長期頻繁被假借或在特殊的背景下頻繁使用導致其本意被曲折、乖離,甚至相反。支和那兩個拆開,弄合,在文字學上怎麼都找不到侮辱性的證據。除非硬硬拿來“屈”,那邊總是支離破碎。日文的“支”恐怕也不是這個意思。而且這翻譯總好過古時候中國人把Mozambique漢化成莫三鼻給(今改稱莫桑比克),Sindhu漢化成身毒(還好後期改稱信度),Yamato漢化成成邪馬臺(學術界是這樣稱呼古大和國),稱呼人家女王叫卑彌呼…… 可能早期做這些的人對於漢字認識不深,後期翻譯Kropotkin為柯柏堅、Lenin為列寧、Francais為法蘭西還真不錯,不過還有一些不是很好聽的(稍有貶義),例如:菲律賓和非洲。這讓我想起上世紀20年代魯迅那一輩人大喊漢字當廢的原因,很大可能是在國際化的趨勢中,這些名字被漢化後會因為漢字每個字都有分別意義,稍有錯誤就會變成貶義。

如果你很討厭一個叫Suhaimi的人,你大可以用粵語稱呼他“數X米”。Mahmud可以翻譯成“麻木”,Rashid可以翻譯成“賴屎”,Johnson可以翻譯成“裝神”,Taib可以翻譯成“歹意”,Gandalf可以翻譯成“乾豆腐”,Stalin可以翻譯成“死蹋林”,Chamberlain可以翻譯成“賤薄連”,Batista可以翻譯成“爬地死躂”,Marcos可以翻譯成“罵咳死”。還有一個人,討厭他的都會叫他馬哈屌。

所以是不是應該漢字當廢?誰知道。

但我覺得我們是否需要學日本人那樣特意發明一套片假名那樣毫無意義的字來專門運用在音譯上,要不然音譯會很難做,或者馬來西亞華人在口語的做法,直接用回原名。是啊…… 馬來西亞華人多數會說去Shah Alam,比較少說莎亞南。如果一些地方還沒有漢譯,或漢譯不普遍,或拗口,就直接用馬來名。例如Gombak(有人念到G不見掉),Puncak Alam,Selayang等。

說到地名翻譯,還有很多很好笑的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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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密函在網上被評論的非常火辣,要寫一篇有關這的議論文章需要一點時間,先寫完論文再說。我個人是認為1914年的孫文面對袁世凱這政敵,需要借用日本的手剷除袁世凱不是一件非常出奇的事,而且也很難確認同樣的信是否也有寄到英國、法國和美國手中。政治本來就是骯髒的,以達到目的最重要,過程說實在的沒有人會去在乎。

2011年3月24日,斑鳩嶺。
看有關魯迅生平的書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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